為什麼不要借錢投資？為了長期持有，散戶去槓桿化的必要性

在追求快速成長、加速資產翻倍的時代裡，使用槓桿、借錢投資，利用外來資本加快雪球滾大的速度，看起來似乎是一件合理的事情。

打開 PTT Stock 板、Dcard 投資論壇，也經常可以看到類似的討論：借錢加速投資、利用低利率資金投入股票，或購買內含大盤槓桿的金融商品。甚至有人認為，從數學與長期預期報酬來看，適度使用槓桿本來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。

我並不認為借錢投資在數學上一定不合理。如果借貸成本低於股票的長期期望報酬，從期望值來看，槓桿確實可能提高報酬。甚至對年輕、未來還有長期工作收入的人而言，提早增加股票曝險，也不是完全沒有理論依據。

但問題在於，散戶真正面對的不是一條平滑的長期平均報酬曲線，而是一段充滿失業、疾病、熊市、家庭支出與臨時資金需求，與不斷變動著的人生。

投資理論可以把數十年的報酬濃縮成一個年化數字，但我們實際生活的每一年、每一個月，卻都有不同的現金流需求與人生風險。

也因此，我反而認為，對大多數普通投資人而言，如果真正追求的是長期持有、等待複利發揮作用，那麼投資組合應該盡可能去槓桿化。

因為金融市場的「預期報酬」，和債務必須支付的利息，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
債務有明確的本金、利息與還款時間；股票市場的報酬卻不是每年穩定出現的。

我們常常聽到股票市場長期可能有 8%、9% 甚至 10% 左右的年化報酬，但這不代表市場每一年都會按照這個速度穩定成長。真實的金融市場，是在高度波動之中前進的。

有些年份大漲，有些年份大跌；有時候數年的報酬，可能集中在短短幾個月甚至幾天裡發生。金融危機、疫情、戰爭、政策轉向、流動性緊縮等事件，也可能突然改變市場的方向。

所以，長期投資真正需要的能力之一，其實是：

等得起市場。

你必須能承受市場短期的大幅下跌，也必須能接受市場可能好幾年沒有特別亮眼的報酬。

而槓桿最大的問題之一，就是它可能剝奪投資人「等待」的能力。

當債務壓力、維持率要求或資金結構開始惡化時，原本只是帳面上的虧損，就可能變成被迫出售資產、補繳資金，甚至強制平倉。

這時候造成損失的，不一定是你買錯了資產。

而在於你的資金結構，讓你沒有辦法繼續等下去。

槓桿會讓金融風險與人生風險綁在一起

我認為槓桿另一個常被低估的問題，是它會把原本分開的「市場風險」和「人生風險」結合在一起，提高整體財務結構的脆弱性。

對一般人而言，槓桿部位往往是一種相對脆弱的部位。

因為借來的資金雖然放大了資產曝險，但人生本身也充滿許多不可預測的事情。

可能突然轉換工作。

可能收入中斷。

可能發生意外。

可能家人需要協助。

也可能某一天突然需要一大筆現金。

如果這個時候，本來就背負著一筆為了投資而產生的債務，原先看似合理的槓桿配置，就可能開始造成流動性困難。

市場下跌、收入下降、生活突然需要現金，再加上原本就存在的債務，幾種風險可能同時發生。

這時候增加的不只是經濟壓力，也包括心理壓力。

因此，同樣遇到一場熊市，持有槓桿和沒有持有槓桿的人，面對市場的感受其實可能完全不同。

沒有槓桿的人看到市場下跌 30%、40%，當然也會難受，但只要生活預備金充足、收入仍然穩定，他仍然可以選擇：

繼續等待。

但持有大量槓桿的人，除了市場跌幅之外，還必須同時思考利息、還款、擔保品、現金流，以及自己到底還能撐多久。

甚至當牛市沒有如預期快速到來，只是緩慢上漲、長時間盤整，槓桿同樣可能成為一種持續的壓力。

也因此，沒有槓桿的投資人，往往具有更高的財務強韌性，以及更多等待市場的可能。

他不需要期待股票一定要在明年大漲。

不需要期待下一季就出現牛市。

也不需要期待自己的判斷在某個特定時間內得到證明。

市場如果漲得慢一點，他可以等。

市場如果先跌一大段，他也可以等。

因為他的投資計畫，不需要依賴「市場必須按照我的預期發展」才能維持下去。

對長期投資而言，這可能反而是一個非常重要、卻容易被低估的優勢。

去槓桿化的目的，不只是降低虧損，而是讓自己保留等待市場的能力。

真正強韌的長期投資組合，不一定是報酬率最高的組合，而是即使市場沒有按照自己的期待前進，人生途中又出現意外，它仍然能夠繼續存在。

對普通散戶而言，能夠一直留在市場裡，或許比想辦法讓資產更快翻倍，更重要。